講多錯多?沉默之於宗教及日常語言之用 The Art of Silence in Everyday and Religious Discourses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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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對語言含混有礙溝通的問題,本文簡論日常及宗教語言的使用及溝通之法,在於沉氣感默,虛心明辨。

Language Ambiguity最近,我總是在思索,宗教語言如何導致人與人之間的隔閡。宗教語言意義含混,往往成為信徒與非信徒,甚或是信徒之間溝通的障礙,儘管含混是想像及創意的必要條件。舉個例子,每當信徒提到「神」時,他們都在想些什麼呢?「神」的能指多義,含糊未解,那他們在指涉同一位神嗎?他們有疑慮時,如何可安心相信或肯定他們口中的字詞能成功指涉這「神」?就是這些語言哲學的老問題近來不斷困擾着我,我才會重新審視沉默不語,留神感通的重要。

有時我會假想,沒有獨一虛體人格神之概念的文明,或許只是對「神」這樣的超然現象避而不談,噤而不語,而非全然不去想像,因為他們可能只是比我們更明白語言的限制,而不去妄語,形容那不能形容之實相而已。然而,對於超然現象,「講多錯多」是真的嗎?神真的不能形容嗎?我認為如果神在人看來是「神」,能冠以一名,於人來說必定具有某種意義。無神論者提出某宗教的神不存在或沒有臨在於世,其實只是在批判某宗教的神對他們來說只屬概念,只因為他們對那神毫無經驗。但對於抱有真實不虛之信仰者而言,能稱某象為「神」,不論是否自覺如此,他們必然覺得這神般的現象,與他們所感知的各種其他世界萬象的差異之大,使兩者不能相提並論,有必要用一個獨立字詞把兩者分開;於是,有神和非神之別。人類可用這種能力分開世界萬象中各人各物,並視這些人物為獨立存在的個體。有時哲學家會把這種能力稱為存有直觀(existential intuition)。這種人類甚至生物本有的能力,讓我們可接着用理性(包括認知能力和意志),外輔語言,指出有甚麼東西存在,而若然我們未有經歷別人所言的存在之物,便不能用存有直觀想像它,一籌莫展;如有需要,便唯有在我們經歷到這物、這現象之前打發它,斥退別人視這現象為存有的經歷。我認為我們應帶警惕分別之心,開放自己的經驗,先虛心聆聽別人的生命經歷,理解他們為何如此描述他們所經歷的現象,又為何為其冠以此名(是因為語言的文化傳統?還是因為這是內省而得的最佳命名選擇?),才能免卻自說自話,迷信己意的陷阱。

這樣看來,我們不能再說「眼見為實」,只因為實是大於眼所能見的,諸如各種史實、心理狀態等。實由人斷,但前提是要虛心聆聽,又要警惕判斷何者為實而何者不。於是,這又回到我先前所指的含混特性,即宗教語言的特性之一。含混有礙溝通,但如聆聽者能先沉默不語,或至少慢慢進言,虛心明辨,按當時處境感通溝通對話主題的客體,例如論「神」時,感通你我用「神」一字時指涉的、可經歷的現象,就可順利溝通,不至淪為自言自語。西方語言使用的傳統,傾向反問字詞使用者所用字詞的意思。問清定義與否需因時制宜,如無助理解溝通,可成一誤,影響可大可小,小則因以字解字,不能以字以外指涉的外物直解字義本身,所以更難明白所用語言的意思;大則不問處境,無關感通,判義時只求沒有明辨的盲目信仰,解字時只留毫不虛心的冷血推理,故不可取。反之,聆聽者若先沉下氣來,感受當前語境的常態與流變,攝通對方在這語境下的存在,寂然不動,感而遂通,表面詞𢑥以上所傳之情、所達之意自然不問自明;屢問定義便成多此一舉,亦難由此生出傳意的錯謬。由此可見,日常語言溝通之法,不論是否涉及宗教,均需沉氣感默,虛心而求生命經歷,明辨而判現象實相,方能直面世間萬象,以致探求「神」之本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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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二零一七年六月三十日晚寫畢。